冯胜清：“中国智造”和可持续发展的职业教育亟需有好的生源

　　周浩从小喜欢拆分机械，家里的电器都被他重装过。在7年前的高考中，他考出660多的高分，是青海省理科前5名。然而这样的高分，却成为他人生的束缚。在父母师友的压力下，他放弃自己偏爱的有很多实用性课程的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选择了让大家感到扬眉吐气的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没想到，当年的妥协竟困扰了他两年多。没有兴趣的专业让周浩痛不欲生，每天接受的都是纯粹的理论更让他头脑发胀，对于未来也变得非常迷茫。在一系列尝试均告失败后，周浩终于迈出了那一步。2011年，他从北大退学，来到了一个听都没有听过的技术学校。如他所愿，在这里，他如鱼得水，很快脱颖而出，很多急需技术人才的大公司向他伸出橄榄枝。谈起当年的决定，周浩表示“毫不后悔，很庆幸”。而且，近日又传来有关周浩的好消息：在刚刚结束的第六届全国数控技能大赛上，周浩获得数控车床装调与维修赛项的冠军，即将成为一名技师。而作为获奖选手的单位领导——北京工业技师学院党委书记包英华出席了在北京举行的第12届高技能人才表彰大会。

　　周浩的转身曾经引发了热议，有的肯定，有的否定，讥讽的、说怪话的都有。这些热议基本上反映了公众对个人价值、人才培养、高校转型等一系列重大议题的看法。对社会成员尤其是管理者来说，这些都是值得好好探索的话题。如今，周浩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了成功，这充分证明了学习基础好、喜欢动手的学生读技校（职校），发展更快，而且快于其他技校（职校）生。

　　两年前，浙江省开始每年出资选送100位优秀技术工人出国“镀金”。来自杭钢的技术工人倪国明在参观一家生产汽车信号接收器公司时，发现很多“中国造”产品，有电子元器件、塑料机壳等，但价格低得可怜，100个电子元器件才卖1欧分！而这批初级产品经过德国技师的组装和精加工，可以卖到60欧元！经过改革开放30多年的发展，中国经济总量在世界的排序已经上升到第2位。在世界赞誉“中国奇迹”的同时，我们也清醒地看到，尽管我们是出口大国，但多数行业处于国际分工的低端，大部分是通过廉价劳动力获得的微薄加工费，高附加值的那一块往往没有我们的份儿。究其根源，我国生产力总体水平还不高，自主创新能力还不强，长期形成的结构性矛盾和粗放型增长方式还没有根本改变。大而不强、快而不优的背后，恰恰就是高素质劳动者和技术技能人才的紧缺，而这就迫切需要职业教育的升级。

　　国际竞争力强的国家，一般都有着与经济结构和产业结构相适应的教育结构，其中职业教育占整个中高等教育以及研究生阶段教育的比重都在70%左右。德国、瑞士等发达国家的成功实践表明，没有一支一流的高技能的劳动力队伍，就无法支撑一国一地区的实体经济向高精尖跨越，更谈不上核心竞争力的提升。同时，国际经验显示，制造业的深度发展是一个国家跨越中等收入的重要决定因素，但是，中国的应用型技术人才却供给不足。人社部的一项统计显示，中国2.25亿第二产业就业人员中，技能劳动者总量仅为1.19亿人，仅制造业高级技工一项的缺口就高达400余万人，高级技能人才的供需矛盾十分严重，从而阻碍了企业的技术升级。

　　一流的产品需要一流的技术和设备，一流的技术和设备需要一流的技术工人。目前中国经济和产业加快转型和升级已经成为新常态，更是有了大批的先进技术和设备，就更需要大量的高素质的技能技术工人。在国务院召开的第三次全国职业教育工作会议前，李克强接见与会全体代表时指出：“使‘中国制造’更多走向‘优质制造’、‘精品制造’，使中国服务塑造新优势、迈上新台阶”。这些都表明了我们不仅要加快发展现代职业教育，而且现代职业教育、职业学校需要好的生源。

　　中国的职业教育本来就不应该是“二流的教育”，更不应该是“末流的教育”、“差生聚集的地方”。笔者认为，我们的高校需要学习成绩优异的学生，而职业院校同样需要学习成绩优良、基础扎实的学生。职业学校的毕业生大多数直接服务于企业，有的要深造。要深造的，当然需要相当的文化和专业理论基础及较好的专业技能；直接就业的，要能够适应产业转型升级需要，要能够适应企业的新技术、新设备，还要有一定的创新能力。所以，不管是直接服务于企业还是进一步深造，都要有相当的文化基础。如果一个只是喜欢动手，而文化基础很差，缺失学习能力的人，是没有发展潜力的，是不能适应产业转型升级和未来企业发展要求的，最终是要被淘汰的。2013年12月19日，在全面提高职业教育人才培养质量工作视频会议上，鲁昕指出，提升职业教育的质量，首要基础就是提高职业教育的人才培养质量，而高质量的职业技术教育是价值创造功能充分彰显的教育，是为产业链输送中高端人才的教育；其培养的人才应具有扎实的文化基础和专业理论知识，同时具有精湛的技术技能。像周浩有扎实的文化基础，对技术活又感兴趣，所以，在技校接受专业理论和技能的能力就很强，掌握起来就大大快于一般学生，更好于基础较差的学生——别人做完一个工作日志需要两三个月，周浩只需要一个星期，他就能如鱼得水，很快脱颖而出——2014年4月，周浩通过校内层层选拨，以优异的成绩进入第六届全国数控技能大赛决赛，并在全国811名选手中脱颖而出，拿到了冠军，很多急需技术人才的大公司向他伸出橄榄枝。这不仅是他如愿了，而且我们的社会多了一个难得的高技能技术型人才。

　　第三次全国职业教育工作会议前，习近平就加快职业教育发展作出的重要指示指出；“职业教育是国民教育体系和人力资源开发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广大青年打开通往成功成才大门的重要途径，肩负着培养多样化人才、传承技术技能、促进就业创业的重要职责，必须高度重视、加快发展。”“要树立正确人才观，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着力提高人才培养质量，弘扬劳动光荣、技能宝贵、创造伟大的时代风尚，营造人人皆可成才、人人尽展其才的良好环境，努力培养数以亿计的高素质劳动者和技术技能人才。”“努力让每个人都有人生出彩的机会。”习近平要求各级党委和政府要把加快发展现代职业教育摆在更加突出的位置，更好支持和帮助职业教育发展，为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提供坚实人才保障。

　　随着我国经济社会的快速转型，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正在深刻影响我国的经济结构，劳动力市场也明显地从力气活儿需求为主向高附加值的技术用工转变。如何确保那些将成为新一代劳动者的青少年掌握数门看家本领或一技之长，成长为素质更高、视野更广、技能更强的现代化、专业化人才，最大程度地满足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对高素质劳动力之所需，已经成为事关国家和民族未来的重大基础性战略。不仅是推动我国经济发展更多依靠科技创新驱动，全面落实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加快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的精神，大力提高科技创新能力的现实需要，也是从根本上解决我国劳动力结构性矛盾的需要。使“中国制造”更多走向“优质制造”、“精品制造”、“中国智造”，使中国服务塑造新优势、迈上新台阶，是“中国梦”的应有之义。“少年智则国智。而“中国智造”亟需一大批像周浩一样的优秀学生选择职业院校学习。“差生聚集的地方”“二流教育”是不可持续的，“中国智造”乃至“中国梦”都难以成真。

　　我们需要树立科学的人才观，改变落后的传统观念，营造良好的劳动光荣、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氛围，切实提高劳动者的待遇，让职业院校毕业生的上升通道更宽敞，让人们根据自己的意愿（兴趣）选择不同的学校，让人人尽展其才，都有人生出彩的机会。如果哪一天，当有人也需要像周浩一样转身的时候，可以不用付出那么大的代价，那么周浩“弃北大读技校”的选择就真正实现了它的社会意义。